= 六十五度仰角 (五)=

    聚餐过后十来天没见过杨乔舟,脑子里开始时不时地晃过他的影象。
不止一次地在给神秘朋友发短信时突然想到,我怎么就从来都没问过杨乔舟的手机号呢?我甚至连他有没有手机都不知道——我笑着摇头——想想也是,我和他相遇大多都在操场,谁都不会带手机,自然也都不会想到问号码了……
  在呆想里回过神来却发现手中那个短信还没发出——我忘了按发送确定。
  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本年度特别法,判处你快乐无期徒刑,剥夺郁闷权利终身,并处没收全部寂寞烦恼。本判决为终审判决,你无权上诉,立即执行!”
  我模仿着宣判的口气把发出的短信悄声念了一遍,微微笑着期待回复。
  可我却意外地收到“但愿如此”四个字。隐隐地察觉不对劲,我说:“怎么了?你看来不是很开心呢……”当了彼此两三个月的真诚聊友,我想我读得出其中的不开心,也自然有义务尽力帮他。
  “人生并不总是如意的所以我很希望如你的短信中所说的那样”
  又一个无标点回复带着更多的感慨,我更担心了。然而认真深沉的开解并没有收到预期的效果,我突然想到晚上学校环型广场上有歌手大赛,于是建议他去听听看看散散心。他很勉强地回了一个字——“嗯”。
  估计他没打算真的采纳我的这个建议,但我想还是把他从郁闷里拉出来会比较好。于是,晚上我在广场上又发短信问他,“来了吗?”然后,我在围了里外三圈人的环型广场上莫名其妙地四处张望,突然觉得自己很白痴——我又不认识他!
  “来了”他回。
  “真的来了?那我怎么没看到你呀?”我故意逗他,其实即使我们认识,要在“漫山遍野”的人里发现对方也并不容易。
  “呵,我在舞台右面,这里有个射灯”
  我转头向右随便望了望,“你这家伙明显知道那么多人不可能认得出的嘛!这样啦,你说说现在台上唱的什么歌……”
  “大海”
  “呵,算你过关。那好啦,既然来了就好好听咯,这位唱得还行嘛……”
  我把手机调成震动,塞到口袋里——这种场面,再响的铃声多半也白搭——然后慢慢往里挤。像我这样的小个子女生,在人丛中很客气地穿行,通常都不会有人说什么的,一些有风度的男生甚至会主动让路。于是,我很顺利地挤到最前面。
  《大海》刚好唱完,目送选手离场时,我不自禁地又望了望射灯那边,虽然视力向来很好的我可以大略看清那片人的模样,但实在找不出有哪个感觉像我的神秘朋友。
  事实上,如果他真的离射灯很近的话,我只要问问他的衣着特征大概就可以找到。但我没问。我想,潜意识里,我们似乎已经习惯了彼此间类似于“最熟悉的陌生人”的那种状态。就像一直都不问对方的班级姓名那样,我们没提过见面。
  但难免带有的好奇又引着我环顾了周围所有的四个射灯区域。结果却让我意外地发现了杨乔舟——他的高,真的好显眼。: p
  我又小心地穿行过去,轻轻碰了碰他,“HI!HI!” “HI!你怎么也来了?”他微微侧身转向我时,我看到了他手上拿着的手机。很自然地问他号码。他说,还是我拨过去吧,你的号码呢?他顺手开始按键。我一面报号,一面把手机掏出来。
  然而,当手机开始震动,我却被蓝屏上的来电显示惊住了——那一小块原本应该显示陌生号码的地方却是那样突兀地显示“神秘号码”四个字——这是我手机里给“神秘朋友”用了两个多月的代号啊!
  怎么可能?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巧的事?!
  我想起来刚刚的短信,对啊,他说的是舞台右面,而不是我以为的观众右面!真的是他!
  耳边传来他的声音,好像在说“拨通了吧?这手机还是认识你第二天买的呢,就在你说的手机市场那边……”     我想,他应该是直接储存号码,所以暂时还没发现这个不可思议的巧合吧。
    我低着头愣在那里。射灯侧面的暗淡中,他还是察觉了我的异样。“你怎么了?”他低下头问——事实上,他看我,永远都是落差很大的俯视。
    我勉强笑了笑说,“没……没什么,看表演吧……”
    他又疑惑地看了看我,终于还是顺着我示意的方向转回去看舞台。而我,却在他的身侧悄悄地凝望他,台上的精彩已经和我无关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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